黄麻子挨了这一棍子,脸上顿时掛不住了,黝黑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悻悻地揉了揉被打疼的腿,歪著嘴往张庄家破旧的土屋方向瞥了两眼,突然咂巴著嘴道:“刚才那个女人长得还算水灵,可咋就能看上张庄那样的人呢?”他搓著下巴上的胡茬,眼睛滴溜溜转著。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旁边几个打著光棍的年轻后生呼啦』一下就围了上来。
一个穿著褪色蓝布袄的瘦高个挤到最前面,咧著一口黄牙道:“还真是!”他夸张地拍著大腿,“就张庄那副德行,死了都没人哭丧的主儿,居然还有人能看上,真是老天爷瞎了眼!”说著往地上啐了口唾沫。
几个光棍汉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横飞,粗糙的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。
瘦高个儿把裤子往上提了提,蹲在墙角有太阳的地方,掰著手指头数落:“去年秋收那会儿,张庄那廝偷了老李家的……”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缺颗门牙的同伴打断,那人拍著大腿抢著补充:“还有前年腊月,他摸黑翻王寡妇家墙头……”说著还挤眉弄眼地做了个翻墙的动作。
蹲在墙根抽旱菸的老汉听得直摇头,烟锅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。
几个年轻媳妇臊得满脸通红,低头假装整理衣角,手指不停绞著围裙边。
有个扎蓝头巾的小媳妇实在听不下去,呸』地啐了一口,拽著自家妹子就往家走,身后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鬨笑。
张庄这些年乾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就这么被这群人添油加醋地抖落了个乾净。
说到兴头上,有个愣头青甚至要学张庄偷看女人洗澡的姿势,被六叔一拐棍敲在屁股上才消停。
“丟人现眼的玩意儿!”六叔气得鬍子直抖,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,“一个个都往回走!”说完就高高举起枣木拐杖,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,作势就要打下去。
小年轻们见状,顿时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逃开。
一个穿绿袄的小伙子慌忙起身,冻得通红的手胡乱拍打著裤腿上沾的雪渣,鞋在雪地里踩出凌乱的脚印,头也不回地往村口方向跑去,嘴里还嘟囔著:“六叔您消消气……”
……
夏姩姩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,鞋在门槛上磕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简单向公婆交代了昨日的事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说完便径直上楼,木製楼梯发出吱呀』的抗议声。
整整一宿未眠,此刻她只想泡个热水澡,然后陷进那两米宽的席梦思大床里。
她隨手將沾著寒气的外套掛在衣架上,衣角擦过架子发出唰』的轻响。
半小时后,当她穿著睡衣从氤氳著热气的浴室出来时,那件外套早已不知去向。
夏姩姩正要往臥室走,突然僵在原地——顾南洲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居家服,此刻正端坐在床沿。暖黄的檯灯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,修长的手指间捏著的那张纸,在灯光下泛著刺眼的冷白。
夏姩姩瞳孔猛地收缩,突然意识到那极可能是她的检查单。
“过来。”顾南洲头也不抬,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弦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