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遥想二十年前,你父赵大成如丧家之犬一般来我肃县,野狗一般无个容身之处,与数十个粗汉开山打矿,因没个清白出身,连工钱也不敢要,若不是老夫见他可怜要县衙给他们工钱,怕早已死在了山上。”
赵勛的表情终於有了几分变化。
“商贾,果真是商贾,过上清净日子吃上口饱饭,竟慾壑难填想要赚取钱財,上百个穷酸凑了钱財养马贩马,走了好运道为州府送去了不少良驹积攒了家业,自以为有了身份,竟想著和我陈家人討价还价,可笑,可笑至极,赵大成可笑,你也可笑,商贾,卑贱如狗的东西…”
“你他妈说够了没有!”
赵勛突然大骂,一把將身旁茶盘扫落,豁然而起:“莫欺少年穷,將来,本少爷就当个官给你看看,走著瞧,哼!”
一语落毕,一副怒到极致模样的赵勛转身就走,嘴里暗暗赌咒发誓,將来一定会当官活出个人样给所有瞧不起他赵家的人们看看!
直到气呼呼的赵勛真的带著祁山离开了,陈奉瑾满面自得之色。
“真是不成器的东西,三言两语便被激的如此恼怒,难当大用,不足为惧。”
管家快步走了进来,先是拍了几句马屁,隨即低声问道:“大老爷,他要如何令郭县令死无葬身之地,又是如何令咱家顏面扫地?”
陈奉瑾楞了一下,紧接著脸上自得的表情凝固了,开始走形。
是啊,刚刚明明说好了,老夫告诉你我陈家为何要收拾白锦楼,你再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將郭尚文置於死地,这…这他娘的也不讲江湖规矩啊!
“他…”陈奉瑾老脸有些发红,木呆呆的说道:“他,他怒了,就…就气呼呼的走了,似是,似是怒意太甚,忘记…说了?”
老管家顿时叫道:“他耍你,老爷他耍你啊老爷!”
陈奉瑾的嘴角,又开始抽抽了。
没错,赵勛是给他耍了,刚刚还一副气到不行赌咒发狠的模样,出了陈府,撒丫子就跑,乐的和三孙子似的。
直到跑出了百步开外,赵勛回到確定没人追来,收起了笑意。
“不能耽误了,马上回衙署,按计划行事。”
祁山重重点了点头,虽然他根本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俩人再次一路小跑,果然,刚跑进巷子,杵著拐的陈奉瑾带著一群家丁追出来了,一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,怒骂连连。
骂了半天,陈奉瑾喘著粗气:“这小贼,气煞老夫,气煞老夫,老夫竟平白告知了他內情,气煞老夫。”
管家不由问道:“那小儿不会去寻白锦楼通风报信吧?”
“无需担忧。”
陈奉瑾嘴角抽抽了一下:“小贼卑劣,鬼精的很,说起来,也並非他耍了老夫,老夫也是猜测之后试探一番,看他模样,正是被老夫说中紧要所在,白锦楼不带护卫只带老僕隨从一人离开,果真是为了寻人收拾首尾,哼,待远山回来了,稍加一查便可真相大白。”
一群管家管事家丁又开始拍马屁了,大老爷高明之类的。
正如陈奉瑾所说,很多地方官员如果高升的话,的確会“收拾收尾”彻底善后,烂帐、人命官司、活著的苦主等等等等,只要是阻拦他高升的任何因素,只要威胁到官员高升后仕途的任何因素,都会在官员走之前统统清除。
这种事情屡见不鲜,地方官员尚在任时,可以应对任何“意外因素”,一旦离开,任何一个意外因素都会成为导火索。
肃县遍布陈家耳目,加之白锦楼去了各处下县明察暗访寻人,最主要的是白锦楼又离开了,只带著一个老僕,种种跡象无不表明白锦楼再做某些“见不得光”的事。
昨夜陈奉瑾思前想后一番,最终认为白锦楼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,寻人,八成是为了遮掩住某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人,总是以自己的见识和阅歷去揣摩他人。
人,也总是会用自己的道德水准衡量他人。
人,更不会承认自己的阴暗,只会用阴暗包裹光明,从而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的阴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