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得近些的人都能察觉到她脸色阴沉,仿佛比那最臭的鸡蛋还要更加难看三分。
许安平时就有著在嘈杂环境中筛选所需信息的习惯,再加上他站的位置离妇人並不太远,因此儘管声音不大,那些低语般的怨言依旧被他听得明明白白。
剪纸美人低垂著头,一言不发,长而柔软的睫毛颤动著,仿佛藏著无数心事。
正当许安以为眼前的这位只是一个沉默寡言、柔弱无依的“包子”,任由旁边妇人的抱怨和嘮叨时,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清灵透亮的声音:
“想要多挣些钱的话,就自己也动手做呀,光是躲在那儿傻傻等著怎么行呢?”
这声音如同清晨林间的第一缕阳光,穿透了沉闷的空间,带来了意外的新鲜感。
听到这番话,“臭丫头!你明知道我……”那名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妇人顿时气得脸色铁青,她本想接著说下去,却被紧隨其后的一连串尖锐言语彻底封住了嘴:
“你什么你啊?我爹明明让我跟你一起到这里来卖窗,並没有说过你可以只在这里站著看热闹不用干活!就算是不会剪窗,起码应该会裁剪纸张吧?”
剪纸美人手上的动作依旧流畅自如,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,每一句都直戳要害,让那妇人顿时感到顏面尽失,脸颊上浮现出两片难以掩饰的红晕。
面对这般犀利而不留情面地反击,她只能选择沉默,像是生怕再多说一句便会再次被剪纸美人狠狠“捅”一刀般,最终只好默默地拿起尚未裁好的一大块红纸,小心地將其摺叠起来,然后使用剪刀细致地裁剪成同样大小的形状。
此时此刻,在这简陋的小摊位周围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种无形的寧静所笼罩,只有剪纸美人手下飞舞的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,为这静默增添了几分生动的韵律。
“说你没用还真是没冤枉你,你看自己裁的这纸,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,咱们要卖几文钱一张才合適?”
店家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小刀,松松就划破了妇人內心的平静。
她的脸霎时间变成了红彤彤的顏色,仿佛秋天那被阳光烤过的苹果,透著一层诱人的光泽,但此刻却也透露出深深的羞愧与尷尬。
妇人想要辩解几句,可话到了嘴边,望著自己手中裁出的一叠既不规则又不太美观的纸张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“这样的,就按四文钱一张吧!唉,如果稍微大一些的话,本该能值个六文甚至更多,真的是太可惜啦“店家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无奈。
此时,躲在不远处角落里的许安忍不住微微一笑,自从来到这里之后,像这样生动有趣的人物还是第一次遇见,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,静静地观看著这一幕幕上演的好戏。
好不容易有一小摞价格稍低些、定价为三文钱每张的手工剪纸製作完成,周围等待已久的顾客们顿时蜂拥而至,纷纷爭先恐后地从各自衣兜里翻出钱幣准备购买,生怕稍慢一步便会错失机会。
那位妇人急忙上前去给顾客发放剪纸,並收钱,忙得不可开交之时突然意识到身边还站著另一位女子,心想也许可以请她来帮忙分担一下这份工作,然而,当目光转向这位低头专注地继续剪制美丽窗的女孩时,心里顿时凉了半截,因为她明白,即便是请求相助,恐怕只会换来一顿更加严厉的训斥甚至是冷漠无视。
所有这一切都被细心的许安收入眼中。
他几乎可以確定,要是刚才那个妇人大胆开口提出求助的想法,迎接她的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拒绝或嘲笑那么简单,或许对方直接就会把她骂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间店铺之內。
“你要啥样的?”
一道尖细而带著些许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刀片瞬间割破了许安脑海中那层薄雾般的梦幻。
他猛地回过神来,目光聚焦在面前那张略显苍老却依然掛著几丝妆容的脸庞上,心中暗自诧异。
“问我么?”
他的语气中带有丝疑惑,仿佛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心境中抽身。
那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,眼神如同刀子一般锐利,狠狠地瞪著眼前的小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