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熟悉的、温柔的音调,每一个转折,每一个颤音,都精准地撬动著唐皓记忆最深处的锁。
唐皓的身体猛地一颤!
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涩猛烈地衝上鼻樑和眼眶,灼热而疼痛。
那盘旋在识海中,模糊断续的音调,此刻终於找到了源头。
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在丰铭玥期待而紧张的目光下,一个破碎的音符近乎本能般地从他紧抿的唇齿间逸出。
“风……过铃响……”
声音轻若蚊蚋,带著乾涩的嘶哑,却又无比清晰。
就这一声,让丰铭玥再也无法自持。
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。
她的心,被这半句回应,被这血脉最深处的呼应,瞬间灌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滔天悔恨。
不需要什么胎记,不需要更多的言语,这源自她血脉灵魂的安魂曲,唯有她亲身孕育的孩子,才可能在懵懂中刻入灵魂深处。
但这还不够。
巨大的衝击后,理智开始回潮。
丰铭玥猛地吸了口气,泪水盈眶地看著唐皓,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我知道……这太突然了……但是……娘,我求你,求你让我们……让我们用血脉相承的法术……最后確认一次!只这一次!为了你,也为了我……”
她不想让这来之不易的亲缘留下任何一丝阴影和质疑的可能,无论是来自外界,还是来自他们各自內心的最深处。
唐皓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著,体內奔腾的血脉之力尚未平息。
他看著丰铭玥眼中那几乎要將他灼穿的祈求,感受著自己內心深处那同样强烈而陌生的悸动。
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,压得人窒息。
最终,他极其缓慢地,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。
一个微小的动作,却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丰铭玥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华。
她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,伸出苍白而微颤的手掌,掌心向上。
指尖縈绕起一缕极其纯净、带著圣洁气息的琥珀色焰光——那是以乘黄血脉】本源催动的血缘法术。
“不要抗拒它……孩子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,却又无比温柔。
与此同时,她自身纯净的乘黄血脉之力也毫无保留地激盪起来,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、带著古老威严的灵光。
唐皓没有闪避。
他屏住呼吸,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。
体內那融合了大日琉璃光】精髓的血脉力量,因心绪激动而汹涌流转,在掌心凝聚出跳跃著的,宛若实质的鎏金烈焰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,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紧张与渴望。
丰铭玥指尖縈绕的琥珀色焰光,轻柔地探向唐皓掌心烈焰。
就在两者相触的剎那——
“嗡!!!”
没有任何预兆,一声低沉却无比清晰的嗡鸣自唐皓掌心炸开。
並非爆炸般的破坏,而是血脉相连时產生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。
肉眼可见,那琥珀与鎏金瞬间交融!
两者没有產生丝毫吞噬或排斥,反而如同久旱的大地受到甘霖滋润,鎏金烈焰如同找到了归宿般变得温顺而雀跃。
它们相互渗透,相互辉映,迅速在两人掌心之间,构建出一个琥珀鎏金光华的漩涡。
更令人震撼的是,在这小小光轮的核心,隱约凝聚出一头姿態优雅、睥睨生威的乘黄】神兽虚影。
它仰首清唳一声,虽无声息传出,但那源自血脉的神圣威仪和满足感,清晰地烙印在唐皓与丰铭玥的灵魂深处。
法术带来的反馈,超越了一切言辞与回忆。
这是直系血脉之间无可辩驳的铁证。
是同源的生命之火在欢呼雀跃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无法抑制,包含著巨大痛楚与狂喜的泣音从丰铭玥喉咙里溢出。
法术的光辉还未散尽,她再也无法克制,几乎是踉蹌著扑了上去。
张开双臂,用尽全力,抱住了眼前这个早已超出她身高,却在她记忆中,永远停留在幼小婴孩的身影。
唐皓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本能地绷紧,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。
十八年的隔阂、荣国公府的欺骗和利用、对自己身世突如其来的顛覆感,让他无法立刻融入这份迟来的亲情。
他僵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紧紧握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丰铭玥感觉到了这份距离。
她心如刀绞,抱得更紧一分,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来弥补这十七年的亏欠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是娘对不起你……是娘没能护住你……把你弄丟了那么久……那么久……”
口中呢呢喃喃,丰铭玥泣不成声,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唐皓肩头的衣料。
那泪水蕴含的情感复杂到了极致。
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,刻骨铭心的自责与悔恨,更有一种近乎卑微,只求他不再离开的深深恐惧。
她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,却又隨时可能再次破碎消失,这份恐惧感甚至超过了狂喜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怀里的身体依旧僵硬,但那熟悉而陌生的血脉气息包裹著她,少年身上特有的、属於鲜活生命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。
唐皓的意识在巨大的衝击中剧烈摇晃。
恨?怨?自然是没有的,他毕竟是穿越而来。
可……一种源自生命根源的、无法斩断的依恋,如同汹涌的潮水,从他被“母亲”拥抱著的每一寸肌肤里渗透出来。
这温暖,如此陌生,却又如此……久远地根植在灵魂深处最隱秘的角落。
那一直紧握的双拳,终於在丰铭玥绝望而又执著的啜泣声中,颤抖著、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,带著无比的艰涩和犹豫,最终落在了丰铭玥纤薄的后背上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如同一个信號。
“呜……”
一声压抑不住,如同幼兽受伤后的呜咽,从唐皓紧咬的牙关里逸出。
那本该是在母亲怀里才能发出的,属於孩童的无助声音。
这声音瞬间瓦解了他最后的屏障,积蓄的情感洪流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口子。
他整个身体剧烈地颤了颤。
“……娘……”
这个字眼,轻得几不可闻,如同气音,带著无措、犹豫、疏离,却又清晰地透出最本质的孺慕。
仿佛是迷途太久的孩子,终於看到了回家的路径,却踌躇著不敢相认。
就这一个音节,却让丰铭玥如遭雷击。
巨大的幸福感混合著更深的痛楚淹没了她。
她將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,泣不成声:“在!娘在!娘在这里!再也不离开!再也不……”
这一刻,血脉法术验证的光辉彻底散去。
唯有母子间迟到了十八年的相拥与哭泣声,在寂静的客房里迴荡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