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呀。”
“这个题材这么热,还没人拍过这方面的电影。”
“冯导出手吧。”
有人怂恿著冯晓刚再拍一部。
冯晓刚反应极快,没等別人多怂恿,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堆著笑:“江总抬举,那电视剧是赶上了,沾了题材的光,不过拍电影......那是另一码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,没把话说死,也没大包大揽,“电视剧讲个家常里短、恩怨情仇,篇幅长,能铺开,电影得浓缩,得有个更巧的核”,直接照搬出国奋斗、留洋衝突,怕是落了俗套,拍不过电视剧那个劲儿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余光飞快地扫视眾人的反应,特別是江弦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,江总既然提了这茬,肯定不是让他简单重复,而是要点出个新方向。
江弦微微一笑,接过冯晓刚递迴来的话头:“小刚说得在理,直接拍在纽约”,那就没啥意思了,未必能超越电视剧的热度,咱们不如是拍点......纽约”背后的故事,或者说,出国潮”这阵风,刮在国內留下的影子..
”
角落里,导演夏钢有些坐不住了。
夏钢今年三十来岁,同样是北电导演毕业的高材生,一毕业分配到北影厂。
这些年拍了几部影片,一部是爱情片,叫《我们还年轻,拍的是钢铁厂里的爱情故事,因为拍摄年代很早,还是82年,所以没能公映,但在50多个国家高等电影学府学术交流中反响强烈。
另外一部呢,还是爱情片,是王硕的成名小说《一半是火焰,一半是海水。
而夏钢之所以激动,正是出於他对持续了十年之久的出国热现象非常关注。
这將近十年来,出国风潮席捲全中国,“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留下的人们很无奈”,正如齐秦这首《外面的世界所唱的,许多人为出国而终年奔忙,许多家庭父母子女天各一方、夫妻远隔重洋。
因此江弦一说到这个题材,夏钢就有些激动起来,可他资歷浅,加上现在有冯晓刚珠玉在前,夏钢也不好主动提些什么。
“我之前曾经构想过这样一个故事,说一男一女將各自的伴侣送到大洋彼岸,两人在机场里阴差阳错地相识,之后呢,他们在寂寞中互生好感,但又因为各自已经有了伴侣,所以始终若即若离......”江弦巴拉巴拉把《大撒把的剧情讲了一遍。
大撒把是句京城话,啥意思呢?
骑自行车时手不扶把。
意思就是撒手不管,一点儿不负责任,任由別人折腾的意思。
江苏徐州等一些地方类似用法,大概就是说“不管他了”、“豁出去了”、“扔了得了”.
意思其实都差不多。
说来也很巧,这电影正是诞生自一个和今天非常类似的场合,北影厂召开的题材规划会。
当时是冯晓刚和郑小龙讲了一个现代侨眷的故事,所有与会者都认为那的確是个故事,只是近乎荒唐。
厂长成志谷听了以后,马上向两位作者正式约稿。
冯晓刚和郑小龙磨磨唧唧一年,五易其稿,標题由原来的《陌生的脸有甜蜜的危险
改为《大撒把。
这名儿取得其实就是电影的意思,这有一个双重隱喻。
一方面,是说婚姻失控,男主角把老婆送往加拿大时,这就像撒开车把的骑行者,明知前路顛簸却无力掌控,婚姻在这股出国潮的衝击下逐渐失控。
另一方面,也是说成年人面对命运只能无奈妥协,女主最终飞向大洋彼岸时,男主未说出口的挽留,体现了在爱情与尊严之间的艰难选择,只能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。
总而言之,这名儿起的怪精髓,把电影看完,那里里外外的都是“大撒把”。
《大撒把这部电影,命运多舛,92年上映,葛尤和徐帆饰演的男女主这对“临时夫妻”相互取暖,感动无数观眾,最终成为当年春节档的票房黑马,也成就了葛尤的金鸡影帝,还顺便成就了冯晓刚和徐帆.....
在当时,或者说正是江弦所处的这个阶段,讲述都市男女情感故事的影片少之又少,《大撒把这种影片,可谓是一枝独秀。
说起来,当时因为《大撒把的题材故事在当时的市场中並不吃香,因此没有人敢投资这部影片,冯晓刚和郑小龙两人心急如焚,最后冯小刚想到了好兄弟冯巩,找到冯巩想让他替自己找找关係拉投资。
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冯巩还真为冯晓刚拉来了投资商,为了表示感谢,冯晓刚和郑小龙决定让冯巩来出演电影的男一號顾顏。
电影眼看就要投入拍摄了,结果北影厂提出让葛尤来出演。
最后就让葛尤把冯巩这角色给抢了...
不过真琢磨琢磨,葛尤的顾顏演的固然很好,可若是冯巩来演顾顏,还真未必会比葛尤差,这俩人都是演小市民、窝囊废的高手。
江弦讲著《大撒把,脑袋里对於让冯巩演顾顏的事儿还有了那么几分心动,最后咬咬牙还是放弃了。
葛尤都给他当了这么多年舔狗了,这个节骨眼不用用葛尤,那多不够意思。
“江总,您这故事妙啊!比直接拍纽约奋斗,有味道多了,也巧多了。”冯晓刚听完以后说道。
“老冯,我不跟你客气,《京城人在纽约的剧本是你写的,这个题材,你有经验,我这部电影还是让你来写。”江弦直接开口。
也不等冯晓刚回话,江弦又点了夏钢的名儿,惹得在角落里跃跃欲试的夏钢一激灵。
“夏导的片子我看过,《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,很有味道,把都市青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、渴求、还有硬撑著的劲儿把握得那叫一个精准,这是不容易的。
我刚才讲的这个故事里这俩人,那种欲说还休”、相依取暖又怕烫著”的感觉,恐怕还非得夏导这种能磨”细节、能抠”心思的导演来不可。
换成其他人,可能就把这delicate精致的片子给拍浮了、拍噪了!”
夏钢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他没想到江弦会如此直接地把他推到台前。
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站起身,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:“江总,谢谢您的欣赏,不瞒各位,江总刚才说的这个留守”的状態,真的.
我觉著是一下子把我心里想了很久却没成型的东西给点活了。
“,“这几年,我身边不少朋友、同学,都卷进了这股出国潮,留下的那个人,日子好像照旧,上班、吃饭、睡觉,可魂儿好像跟著飞机一起飞走了半截,这故事太好了,也真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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