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程的心神,终于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他许多年都未曾感受过的寒意。
那种寒意并非来自什么神通术法,而是源自此刻药元白看向他的眼神。
——像极了一个主刀医师,正低着头,平静地审视手术台上的一团腐肉。
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。
药程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疯子,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轻易击退的后辈了。
“你真以为,凭这种自杀式的战法,就能杀得了我?”
药程咬牙,体内药力再次暴涨,百药之神的虚影愈发凝实,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轰!
恐怖的药力风暴再次席卷而出,这一次的强度,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!
整片领域都在震颤,【百草纲目】与【元剖术台】两个领域在疯狂对撞,空间都开始扭曲、碎裂。
然而。
药元白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中的柳叶刀。
“舅公,您还是不明白啊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,我就已经死了。”
唰!
第二刀挥出。
这一刀,比之前更快,更准,更狠。
刀光精准无比地切开了药程身上第二处“病灶”。
“啊啊啊!”
药程发出凄厉的惨叫,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,让他整个身躯都在颤抖。
而药元白的脸色,则变得更加苍白。
他身上的生命力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。
皮肤开始龟裂,头发开始枯白,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苍老了数十岁!
但他的手,却依旧稳得可怕。
“第三刀。”
“第四刀。”
“第五刀。”
每一刀挥出,药程身上的“病灶“就被切除一处。
每一刀挥出,药元白的生命就流逝一分。
他身后那穿着深绿手术衣的神灵虚影,此刻已经几乎与他融为一体,分不清到底谁是谁。
“你疯了!你真的疯了!”
药程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极为少见的痛苦之色,浑身虽无伤,但面目却是痛的扭曲。
“是啊,我疯了。”
药元白脸上露出一个苍白而诡异的笑容。
“但是舅公,您比我更疯。”
“您用了多少人做实验?一百?一千?还是一万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却越来越冷。
一刀接着一刀。
药程虽然是阴神师,但是他一身实力,几乎都是源自于“十八反”与“十九畏”所产生的药毒之上。
寻常的阴神师,面对他都得小心翼翼,因为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,就是中了药程的招。
可偏偏药元白却是完全不怕毒的主。
这几乎便是让药程自废武功。
但是好在他的【药性】司职,不单单是在毒素上有所建树,在疗愈之上同样也是得天独厚,纵然是刀刀重创,可药香流转之间,依旧还能抗住。
可这手术刀所对准的病灶,却更像是灵魂层面的割裂,让他苦不堪言!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的本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切除,那些他数百年积累下来的药性根基,在这手术刀下,竟然毫无抵抗之力!
此次他即便是活了下来,回到族中修为恐怕也要跌落至境神师之境!
“你继续挥刀,老朽不会死,你却是必死无疑!”
药程说的没错。
此时的药元白的生命之火,已经燃烧到了极限。
皮肤干枯如树皮,头发枯白如雪,整个人仿佛一具行走的尸骸。
就连那苍白冷光的手术室领域,此时也是呈现出了一种濒临崩塌的趋势。
至多还能挥出一刀。
他便是也要死!
……
另外一边。
天空之上。
陈术停了下来。
脚下扶摇之风托着身躯。
鹰隼般的目光穿过重重阻隔,落在那一处被两重领域搅得支离破碎的战场之上。
“这人……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强行使用秘法,将他那手术之神锁在自己的身躯之中。”
“真是胆大妄为。”
他之前见过药元白两次,都是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怪异之感,之前却是并未细细琢磨,但是现在看来,恐怕那时候,他便是已经强行将此神锁在自己的身躯之中了。
那手术之神实际上并非是多么强悍的神灵,属于外科医生行业的神灵,每一位医生在做手术之前,都会供奉一番,祈愿手术顺利。
这种行业之神,并不算是多么少见。
就陈术感知到的而言,与苍飔都相差较远。
但是在药元白的身躯之中,两者相加,竟然是爆发出了远远超过1+1等于2的实力。
颇为奇妙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他才是能够如此轻松的压制住药程这位阴神师。
“要说胆大谁比得过你?”
肥猫趴在他肩头,闻言翻了个白眼。
此时单单是在他的灵海之中,就困着两位神灵在坐牢。
那就更不用说苍飔这位改换门庭的了。
再加上金身正在炼化的那条手臂。
这事你门清啊!
“看了有一会了。”
肥猫又是开口道:“你不准备出手?”
陈术没有回应。
他的感知权柄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药元白的身躯,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。
那一层薄薄的皮囊之下,几乎已经看不到多少独立的生机,人神合一固然让他短时间内力量暴涨,可代价也极为惨重。
“已经不需要我出手了。”
陈术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是他的执念。”
“况且身躯异化到这种程度,即便是我出手,意义也不大了。”
肥猫问道:“那就看着他死?”
“谁说他会死?”
……
药元白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态。
生命之火已经如同风中残烛,似是一阵清风袭来,便是会让他生机断绝。
只是他的眸子却是依旧平静,持起柳叶刀。
唰唰唰!!!
接连三刀!
药程身上最后三处病灶被同时切除!
“啊啊啊呃……”
剧烈的疼痛几乎是让药程发不出声音来。
连续的三刀,让他有一种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生生撕碎的绝望之感!
而更让他惊恐的是。
随着三处病灶被切除,他那一直维持着的【百草纲目】领域,就像是被击中了核心一般,伴随着一阵“咔咔咔”的声响,砰然之间碎裂开来!
“不,不要!“
药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他身躯之上的气息,此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不停地向下滑落着!
那种感觉,就像是辛辛苦苦攀登了数百年的高山,却在一瞬间被人从山顶推了下来。
身躯之中那凝练了数百年的神魂,此刻正在迅速地溃散、滑落。
道台崩碎。
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筑起的根基,此刻却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石柱,轰然倒塌。
阴神师。
融法阶。
融身阶。
竟是直接跌落到了法坛之境界!